第三十五章 背后生鳞

    城外十余里，莫枝镇一处废弃窑场。
    废窑场建在山脚，有一条溪流从前门流过，因为废弃多年，砖窑附近杂草丛生，一直蔓延到河边。这里显有人走过，附近村庄传言有人在砖窑里看到过妖怪，自从砖窑废弃后，再没有人敢踏足。
    不远处，有一支队伍正朝着废窑场逼近。队伍估摸有二十来号人，配备了近十杆洋枪，这是他们敢踏足窑场的勇气之一，人们相信世间唯有洋枪可以抗衡妖怪。
    “回老爷，前面那窑场就是贼人的窝点，只是里面没有动静，也没看到有人走动。”打前站的家兵匆忙跑到马至筠跟前汇报。
    马至筠养尊处优多年，没了当年横行内河的盐枭风范，赶了十几里路，这会已经累得不行，坐在一块巨石上休息，“这附近有没有第二家砖窑？”
    “就此一家，属下断定贼人藏 人的地方就在里面，前路被贼人布下陷阱，有好几个兄弟中伏受伤。”
    “传令下去，放慢速度，沿途步步搜查，务必要小心谨慎，减少不必要的伤亡！”马至筠大手一挥，前面路不好走就慢点走，他得休息好一会儿才能缓过劲儿来。
    山头，一株百年老树。正守着两个青年监视底下的一举一动。
    胡进拉扯夏戈挺空荡的衣袖，“戈挺，你看一会儿得了，让我瞅两眼！”
    “盐老儿倒是小心，亲儿子被抓就在眼前还能沉得住气。”夏戈挺瞥了瞥嘴，把手里那华新民从国外带回来的望远镜扔给胡进。
    胡进接过望远镜，不忘感慨一句：“这洋人的脑瓜确实聪明，光靠两片镜子叠在一起便造出了千里镜，要是咱们也能造这玩样儿就好了。”
    夏戈挺在北方战场用过这东西，可一目千里，护发军营级以上军官人手一杆，护发军用的是单筒镜，论清晰度远不如华新民从国外带回的双筒镜。据华新民说单筒镜在洋人那淘汰几十年了，国内还拿它当宝贝。洋人的军队统一装备更加先进的双筒望远镜，在国内还不见踪影。
    提到护发军，夏戈挺怪放心不的，从前线退下来几个月，昔年一起在北方战场效力的战友们，现在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他常对外说自己有罪，可从未连带护发军一起挂在嘴边，在夏戈挺心目中，护发军的地位无比神圣，该受大周子民敬仰，永远无罪。
    “不好，盐老儿急了，开始带人强冲窑场。”
    夏戈挺一把夺过胡进手中的望远镜，架在眼前，只见马至筠站起身，指示家兵不顾陷阱直冲窑场，一边命令洋枪队朝窑场里射击。这会时不时能听到底下传来的枪声。
    “怎么回事？”
    “我见刚才有一马家下人跑来对马至筠说了几句话，盐老儿一下子跳起来，驱赶乌龟爬一样的手下跑步前进。”胡进说道这，一手拍在大腿上，“哎呀，是庶灵，一定是庶灵潜入马府被发现了！”
    夏戈挺戴上事先准备好的面具，将望远镜丢给胡进，急促道：“你赶紧走，抄小路去四明山和新民他们汇合。”
    “等等，你这是要去做甚？”胡进见夏戈挺掏出手枪，惊讶道。
    “我下去把马家人望山少引，这会放他们回城里，庶灵就危险了！”
    “我和你一块去。”胡进跟着戴上面具。
    谁知夏戈挺伸手过来，一把拉下面具，随手丢进树下的杂草堆，“你给我走！没枪跟过去，还不被人当活靶子打！”
    说着夏戈挺跳下树，一头扎进下山的小道。
    留下胡进急得干蹬脚，“奶奶滴，早知道就多挖几个陷阱，把整条路给挖空！”
    ......
    “呸！”
    马家书房，秦泰艰难站起身，一口带血腥的唾沫吐在林庶灵身上。
    刚才那一下力道可不轻，到现在秦泰脑袋还迷瞪瞪的，额头的血顺着鼻梁不停往下流。整个人好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王八蛋，你不是挺能吗？功夫好啊，再蹦跶啊？没脑子的东西，活该一辈子当毛贼！”秦泰朝林庶灵身上踢了数脚解气，他没想到对方身手如此矫健，一时应对不及，吃了大亏。
    不过好在秦泰压根没把宝压在长刀，他可不傻，能和靖难道长打得不分上下的人，他一个练过几天野拳法的人岂是对手。秦泰打从一开始，就寄希望交手间隙掏出手枪，趁人不备冷不丁来一枪。
    谁想一枪致命。
    这世道，功夫再好，也架不住洋枪之威！
    “等等，这人背上怎么没流血？”行夫支起身蹒跚走来，见林庶灵背部没半点血迹，大吃一惊。
    秦泰闻言蹲下身正要拉撕开衣服检查，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没受伤，当然不会流血。”
    这声音如同来自地府的丧钟，不带丝毫感情，冰冷得令人胆意。
    秦泰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这一切。
    这世上居然有人能肉身接洋枪的子弹而不死！
    下一刻耳边风声猎猎，好似利剑横空出鞘，刺穿空间。
    秦泰意识到自己完了！
    这记手刀，横向切来，带着尖锐的呼啸，如同一柄圆月弯刀，于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刀锋所向，杀机四溢。
    咔！
    清脆的响声，人体一截脊骨化成两端，奏出一段精妙的乐章。
    林庶灵翻身一记手刀，正中秦泰脖颈。
    马至筠手下第一大将，当场身死！
    “你......你......”行夫双腿发颤，支撑不住身躯，下一刻瘫痪在地，双手抖动，一脸惊恐的望向重新站起的林庶灵，“你究竟是人是妖？”
    是人是妖？
    这个问题困扰林庶灵很久，他一半人一半妖，分不清是人是妖。若说是人，独眼的那一枪早应结果了他的性命，可惜并未如他们所愿。在子弹逼近的那一刻，林庶灵的后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生长，阻挡了将刺入骨肉的子弹。
    林庶灵下意识伸手摸向后背，那颗子弹击中的部位有一块坚硬的东西生在皮肤表面，摸上去平整光滑，有粗糙的微粒，颇有骨感，细细感受又有一段段不易察觉的缝隙，将硬物整齐分成无数个大小均匀的小块。
    这感觉，就好像是一块鳞片，覆盖在后背。林庶灵得出结论时，吓了自己一跳，他的背部居然长有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