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

    羽毛笔也瑟瑟发抖：“神威，这是神威，衪是万物生灵之主，世界的主宰，诸天大地唯一的光明。”
    神说，要驱逐。
    万物就必须低头，并甘愿接受被驱逐。
    这就是规则，亘古不变，不可更改。
    海茵胆寒，大陆唯一的光明，至高的主宰，简直强大到可怕。
    那头紫黑色雾气所化的公牛，在“驱逐”规则之下，啵的就消散了。
    太阳重新从云层后钻出来，温暖的阳光洒向小山谷。
    花香浸润在微风里，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原状。
    海茵大口喘气，大汗淋漓，那感觉就像是，自己变成了条鱼，终于被放归回了水里，劫后逢生。
    她抬起头来，擦了把汗，正要说什么，忽的眼瞳骤然紧缩。
    躺在花丛中的娜娜莉，面颊通红，她双眸紧闭，似乎很难受，嘴里在呜呜的小声啜泣着。
    最为关键的是，她那一头金子般的长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成原本的黑色。
    神施加在她身上的伪装神术，正在消失。
    而神明的化身，那只兔子萎靡地躺在娜娜莉手边，一会呈半透明，一会崩散，整只体型都不稳定。
    神明的化身，要崩坏了。
    “呜呜……”娜娜莉抽嗒了下，眼睛都没睁开，就伸手到处在摸，“爸爸……”
    “吾在。”神明爪子搭上小信徒的手，娜娜莉一把握住，打了个小哭嗝，立马就不闹了。
    神明化身在虚幻和崩坏之间来回不定，半分钟后，化身凝固住了。
    下一刻，神明说：“贪财的人类，吾的信徒现在就需要神殿治疗官。”
    没有更多的神力供应，不仅是伪装神术失效，小信徒失去神力护持，病情立刻就加重了。
    海茵撑起身，往森林外眺望一眼：“我知道了。”
    她说着，扬手扯过披风，将娜娜莉严严实实包裹住，特别是她那头惹眼的黑发。
    随后，她仰头吹了声口哨。
    “昂！”响亮的一声兽吼由远及近，巨大的黑影投射到地上。
    那是一只——金黄色翅膀的狮鹫！
    “轰”狮鹫俯冲到海茵面前，狰狞利爪往地下牢牢一抓，稳稳停住了。
    威武的狮鹫，拿锋利的红喙轻轻蹭着海茵，嘴里还发出低低的呼噜声，像是在撒娇。
    海茵拍了拍它脑袋，抱起娜娜莉，二话不说翻身就站狮鹫背上。
    “走！”她甩了下缰绳，发出啪的声响。
    那狮鹫扬起脑袋，嘶鸣一声，扇动巨大的金黄色翅膀，呼啦呼啦振翅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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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力斯城，是距离阿贡森林最近的城镇。
    “噗”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当神明说出“要驱逐”之时，世界规则生效，不管是谁，都无法抵挡。
    “艾瑞克大人，您还好吗？”穿着一字肩华美大裙摆的美貌少女，担心地拧起眉头，女仆在一边双手送上丝帕。
    名叫艾瑞克的少年，面容十分苍白，唯有沾染了鲜血的薄唇，是诱人的艳红色，像火红的榴花。
    少年有一头罕见的灰白色长发，长发用金色牛角发饰束着，在他身后，紫黑色的雾气不断翻滚涌动。
    “我闻到了纯血的味道。”艾瑞克伸舌，舌忝掉嘴皮的鲜血。
    鲜血的猩甜味，刺激的他浑身血液都亢奋了。
    啊！
    他感觉到了，纯血越来越近了。
    那种发自灵魂的甜美气息，让他整个人兴奋无比。
    来了，快来，纯血快来到我的身边。
    不过，在纯血到来之前，他需要一点“开胃小菜”助兴。
    这么想着，艾瑞克对少女说：“蕾妮儿，我饿了。”
    蕾妮儿了然，她招来女仆，冷漠地掐着对方下巴：“为大人献上你的生命和灵魂，将是你的无上荣耀。”
    女仆惊慌失色：“不，不要，求您了，不要……”
    蕾妮儿侧头凝望少年，眼底是化不开的痴迷：“不管是旧日还是今日，爱与美德的神明大人，您的神耀光辉灿烂而美丽，不管是生命还是灵魂，我愿意为大人献出一切。”
    “很好，”艾瑞克朝女仆伸手，冰冷的指尖抚摸上对方苍白的脸，“你的祭品，我收到了。”
    随着艾瑞克的话，紫黑色的雾气，像蟒蛇一样，虬结成七股，从女仆的口鼻眼七窍硬灌进去。
    “啊！”女仆硬生生被那雾气提拎吊起来，鲜血喷涌出来。
    艾瑞克打了个响指，女仆生命力极速流逝，最后她灰败下去，就像是开到颓败的鲜花，再没有任何光泽，只剩下干枯的皮囊。
    “嗝”少年摸着嘴角，不太满意地舌忝了下嘴角，“寡淡如清水，味道不好。”
    他“吃”掉了女仆的灵魂，不仅没有饱腹满足感，反而越发觉得饿了。
    果然，还是只有纯血的灵魂，才能美味到另他颤粟激动。
    快了，纯血又近了。
    很快，他就能一人独占纯血的美味灵魂！
    “大人，请尽情享用我吧。”蕾妮儿在少年面前站起身，双臂微展。
    她脸微微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一副期待被献祭的模样。
    艾瑞克抬手，摩挲着她的下巴：“不行的，蕾妮儿你是我看中的信徒，我舍不得吃掉你。”
    在那一瞬间，蕾妮儿感觉到无以伦比的幸福。
    她所信仰的——司掌爱和美德的神明啊，就是要她下一刻就死去，她也心甘情愿。
    然而，蕾妮儿没看到，艾瑞克半阖的紫色眼眸里，嘲弄和冰冷纷纷扬扬。
    那是，堕神看并不可口的食物的淡漠眼神。
    “大人，蕾妮儿愿意为大人献出一切！”蕾妮儿感动到不能自己，恨不的现在就把心脏掏出来奉送给对方。
    艾瑞克眸光很深地看着她，似漫不经心的说：“我期待过，和我签订契约的人选是你蕾妮儿，而不是你的姐姐凯茜。”
    说完这话，艾瑞克起身，黑色长袍上的金色公牛纹理，像是带着蛊惑。
    “我听到了，你的姐姐凯茜在呼唤我，她此刻需要我。”艾瑞克展开双臂，紫黑色的雾气迅速包裹着他全身。
    下一刻，他整个人从房间里凭空消失。
    蕾妮儿低着头，双手很用力地拧着裙摆。
    某种隐秘的、恶意的、不为人知的野望，在艾瑞克的那句话之后，开始疯狂滋长。
    是啊，如果凯茜姐姐不存在，那么和大人签订契约的人，就是她了！
    凯茜姐姐对大人的信仰，并不虔诚，她甚至都不能给大人献上灵魂。
    凯茜姐姐，不配成为大人的契约者，也不配得到大人回应。
    她要帮大人，帮大人清除信仰不忠的信徒。
    凯茜姐姐，不应该存在！
    一丝丝紫黑色的雾气，悄悄粘上蕾妮儿，从她的脑后钻了进去。
    嫉妒吧，仇视吧，尽情释放心中的恶。
    我的下一道“甜点”，用你的背叛，来向我证明你的虔诚。
    只有情感浓烈、恨意偏执到极点的灵魂，享用的时候才会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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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茵很愤怒。
    她抱着娜娜莉，站在狮鹫背上，俯视底下亚力斯城唯一的治疗官。
    在治疗官的身边，还站着另外一名贵族女子。
    “海茵·金，我先于你之前，雇佣了治疗官，我不能让他帮你。”那女子摇着丝绸小扇，语气嘲讽而得意。
    怀里的娜娜莉，一身滚烫的像小火炉。
    海茵知道不能再等，如果娜娜莉出事，没有人能承受神明的怒火。
    她跳下狮鹫，往前几步：“凯茜·马尔斯，我有生命垂危的病人，你就忍心看着一条生命逝去？”
    披风扯开一点，露出娜娜莉绯红的小脸，还有紧闭的双眸。
    小孩儿非常难受，如果不是感觉到了爸爸的气息，她肯定早哭出来了。
    就这样，她都时不时抽哒两下，让人心疼得很。
    治疗官想救人，然而他看看海茵，又看看凯茜，最后摇了摇头。
    海茵：“凯茜，提出你的条件。”
    凯茜瞟了披风一眼，视线又落海茵脸上。
    海茵的脸是美艳的，似怒放的带刺红蔷薇，赤发也是张扬的，然而她的眉眼英气冷凝，就像是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这让她的气质，带着浓浓的疏离和冷淡，既矛盾又契合。
    就是这模样的海茵，顶替了她卡法帝国四大明珠的身份，叫她成为贵女圈的笑柄。
    凯茜最讨厌的，就是这张脸。
    “海茵，”凯茜用小扇挑起点披风，“这孩子是你什么人？”